我今年六十二岁,老伴六十四岁。我们都是普通退休工人,每月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四千多元。儿子今年三十四,研究生毕业,现职于一线城市,月薪达到一万七。亲朋好友总说我们有福气,供出了一个成功的孩子,以后可以享享清福。每当这时,我微笑着点点头,但回到家后常常无言以对,因为儿子工作九年,始终没有主动给家里寄过一分钱。过年过节也没有红包,家里有事时也很少关心,反而是他买房、装修和购车时,我们支援了他三十多万。
去年冬天,老伴和我坐在餐桌旁,把这些年为他垫的钱详细记下。我们并不是准备向他讨回,而是想知道我们的养老金到底还剩多少。老伴在算完后,沉默良久。“以后别再给了。”他说,“继续下去,我们可真的没钱看病了。”我点头同意。那时我天真地认为,只要我们不再掏钱,事情就会停止。然而,最难的不是拒绝下一次的要求,而是让儿子明白,父母并不是永远能满足他的需求。
我们年轻时在县城的工厂工作,收入不高但每月都有固定的收入。儿子出生后,我们必须量入为出,衣服旧了、家中电器坏了先修,买菜时也尽量选择便宜的。唯独孩子的教育,我们从未吝啬。儿子成绩优秀,老师称赞他聪明,我们更加意识到不能耽误他的学习。上大学时,虽然我们夫妻加起来月薪不到四千,依旧尽力寄生活费。他想读研究生,我们全力支持。那几年,老伴加班我也做零活,儿子的成绩单每次都成为我们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。
他顺利考上研究生,毕业后进入大城市工作。起初,他月薪一万二,我们觉得他刚刚稳定,不让他寄钱回家。随着他工作时间越来越久,薪水涨到一万七,随后结婚,妻子也工作,两人买房,生活似乎也不错,我们依然没有开口问他要钱。在我们心里,只要他生活幸福,就足够。然而,他第一次向家里求助是在工作第一年,刚换了住处时,他打电话说手紧,希望我们能帮一把。没有多加询问,我和老伴商量后就把攒下的几千元转了过去。
之后他买房时开口借二十万,那是我们多年积攒的养老钱。老伴犹豫了一会儿,最终选择拿出钱。“让孩子安顿好了,以后就省心了。”他说。这笔钱我们从未催他还过,他也没有再提及。后来装修、育儿等开支接连而来,每次他都说是暂时的,我们便心存侥幸,期待“暂时”不会太久。
我们曾想着拒绝,但每次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,便想起他小时背书包上学的模样,想起他一个人在外拼搏的画面,想起我们曾说过的那句:“你只管读书,家里一切交给我们。”这句话我们重复太多次,已经忘了应该有个期限。
儿子工作九年从未给过我们寄钱。即便偶尔回家带些水果或邀请我们吃饭,他也仅仅留下一句“爸妈多保重”,我们都心满意足。我曾以为,孝顺并不一定只体现在金钱上,只要他心中有我们,偶尔打个电话,我们就感到满足。直到去年我生病那天,早晨胸口不适,老伴把我送医院,医生叮嘱我要定期复诊,按时吃药,别过于劳累。
回家后我给儿子打电话,简单说了检查结果。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嘈杂,我说完后,他沉默了两秒:“人老了有些问题正常,按医生说的吃药就行。”我握着手机,想说药费不便宜,但最终还是沉默了。他又问了几句检查结果,便表示有事要挂电话,留下我默默地放下手机。老伴在旁边听完,默默剥药板,只把药盒放到我手边。那晚,我们几乎无话可说。不是他的话多么刺耳,而是我突然意识到,我一直在等他主动问一句:“要不要我回来?钱够不够?我能做些什么?”可他从未问过。我也没有开口。
我和老伴习惯为他找借口,工作繁忙、家中琐事多,孩子还小,大城市生活开销大。只要能找出一个理由,我们就能暂时放下失望。几天后,老伴腰疼得厉害,动不了。我一个人去市场买菜,回来时拎着袋子喘了好一会儿。老伴因为疼痛失眠,我拨通儿子的电话,问他周末能否回来一趟。他却说单位有事,建议我们请个钟点工或让邻居帮忙。我答应了。电话挂断后,老伴问我:“他怎么说?”我只说:“工作忙。”他没有再问。
那晚,我看着床头柜上的药单,突然意识到我们不能再继续等待儿子的主动关心,不能再寄希望于他自觉理解我们的困难。这种等待没有尽头。我们每月的退休金不多,但只要我们不再给予儿子资金支持,日子还是能够维持下去。真正让人感到恐慌的是,明明已经不宽裕,却还要不停地将钱支出,而心中却幻想着儿子有一天能明白。
我对老伴说:“今后儿子要是再开口,我们先问清楚情况。不是有求必应。”老伴点头,补充道:“也不再隐瞒我们的状况。”我们决定不再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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